半个世纪后的相聚

克郎球 2018-10-09 18:45:25

  我们约定,等天气暖和了,我们这些能的人,要再去看看那些年事已高、半个世纪后渴望再相聚的、原筒子楼的老邻居们。

  乘车来到大直街,按铃进入楼道,八十七岁的宫姨满面的,早已等在门口。宽敞的三居室一厅,干净整洁,老人自己居住,平时都是自己下厨。今天,老人的小姑爷亲自上灶。

  半个世纪前,哈站前松花江街35号的筒子楼,住着省财政厅、省文化局和省电影机三个单位的职工和家属。小二楼的地下室很大,是俱乐部。工余时间或是晚上,大家会聚在那里,打克郎球(就是台球,但桌面是用彩色玻璃砖做的)、听大鼓书和东北民歌。

  筒子楼里,我是一个活跃人物,帮这家带孩子、跟那家孤老做伴儿,邻居们都挺喜欢我,有什么好吃的也都叫我。尽管那时候粮食定量,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我吃“百家饭”。财政厅的宫姨就经常喊我:“大丽,今天我多抓了把米,带你份儿啦.....”

  一楼王姨家的窝窝头很有特色。人家的窝头都是底下一个眼儿,可她家的窝头一直捅穿顶,俩眼儿。而且豆面放得多,吃起来甜丝丝的。她家的叔叔有外心,王姨恨透了他。当发现洗好的一大堆衣服里,有误洗的叔叔的衣物后,就挑出来重新扔地下,用脚使劲踩,直到踩得特别脏才。

  王姨家的锅台连着炕,锅台旁边就是鸡窝。女人若是受到了,干什么也没心思,家里自然乱得不成样子。那天,他家的叔叔蒸了一锅窝窝头,被鸡叨得破破烂烂。叔叔吃完上班刚走,王姨一骨碌爬起来,拿出一把韭菜,又从鸡窝里摸出两个鸡蛋扔锅里炒熟,告诉我:今天咱们吃高粱米粥、韭菜合子!

  回家跟母亲学,母亲愠怒道:“她家那么埋汰,你也去吃饭?”但我没觉得,只是觉得那顿饭特别的香。

  饭菜很快就上齐了。有鱼、鸡、猪肘和海鲜,还有一盘干馏豆腐皮。宫姨的小姑爷说,这是食堂每天给职工打豆浆时,从大盆里撇出的,积少成多晾晒而成的。怪不得吃起来味道很纯呢!我从来都不吃海鲜,但那道“葱烧海参”里的大葱却特别好吃,宫姨的小姑爷说,这是山东大葱,葱白特长,有将近70厘米呢,都是用盒子装的,就跟我们的盒装袋鱼似的。接着,他从阳台拿出一个大馒头,直径将近30厘米,切给我们做主食。他说,这馒头和大葱是他的同事过年回关里老家带回来的。

  临别时,我们每家都带上了一袋礼物——宫姨自己下的大酱。别人家做酱是把黄豆煮熟做成酱块,晾晒得长毛后,刷干净再做成酱。而宫姨则是把黄豆炒熟了碾碎,直接发酵成,只要一开缸,很远就能闻到酱香。

  宫姨虽已八十多岁高龄,但她特勤快,除了每天自己做饭,还侍弄花草,天暖的时节,在大阳台上种些绿色小蔬菜,除了自己吃,还送给邻居们。

  我们约定,等天气暖和了,我们这些能的人,要再去看看那些年事已高、半个世纪后渴望再相聚的、原筒子楼的老邻居们。